她声音哑得厉害,手在发抖。
我皱了皱眉,这人有点眼熟。
哦,想起来了。电视上那个深情款款的阮总。
“您认错人了。”我把墨镜戴回去。
律师挡在我前面,语气冷硬:“阮女士,请自重。”
保安架住她时,她还在挣扎。
“傅闻声!你看我一眼……就一眼……”
我转身走向廊桥。
她哭得很惨,可我确实不认识她。
她跪在那里,怀里死死抱着个瓷罐。
真奇怪。
那么有钱的人,怎么像丢了魂。
飞机起飞时,我看着窗外云海。
脑海突然闯入模糊的碎片——消毒水气味,剧烈的头痛。
还有谁在耳边说:“忘了吧,对你好。”
于是我就忘了。
飞机滑入跑道,加速,抬头,冲入云霄。
律师坐在我身旁,递过一杯温水。
“顾先生,感觉如何?”
我接过水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,“刚才那个人……有点奇怪。”
律师沉默了一下,望向窗外翻滚的云海。
她想起半个月前,我打电话给她更改遗嘱。
她修改好后联系我,却得知我随时可能猝死,急忙赶来把我最近的私立医院。
抢救灯亮了一整夜。
手术前,我曾用最后一丝清醒抓住他们的手:
“如果我还能醒,别告诉我是谁。我不想……再回去了。”
医生和律师尊重了我的意愿。
谁也没想到,这场成功率极低的手术竟然发生了奇迹。
我竟然挺了过来。
只是醒来后,失忆了。
从此,傅闻声不在了。
顾复生活下来了。
律师收回思绪。
也许,遗忘对有些人来说,不是损失,而是慈悲的赦免。
而记忆对于有些人来说,是一场声势浩荡的惩罚。
三年后,苏黎世深秋的傍晚。
电视里播放着国际财经新闻,背景音里突然插播了一条快讯。
“阮氏集团前总裁阮樱,于今日凌晨在私人疗养院去世。”
“据医护人员透露,阮小姐死于多器官衰竭。临终时,她仍紧抱一个白色骨灰瓷坛。”
新闻还在继续:
“阮小姐三年前淡出公众视野,健康状况急剧恶化。有传闻称,她长期怀抱的骨灰,属于其已故丈夫傅闻声……”
我关掉了电视。
无意识地,我抬手,仔细端详了缺掉的那根小拇指。
医生说,是很多年前的手术留下的。
具体是什么手术,我不记得了。
也好。有些答案,本就不必追问。
毕竟,顾复生的人生,在苏黎世的秋天里,才刚刚暖起来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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